民族的伤口与未竟的正义——

琉球跨越百年的苦难与抗争（度聚焦）

唐永亮 《人民日报》（2026 年 06 月 23 日 18 版）

琉球当地民众在和平祈念公园内祭奠冲绳战役死难亲属。 新华社记者 贾浩成摄

冲绳宜野湾市民在普天间基地附近举行和平游行，要求减轻因美军驻军而承受的负担和困扰。 资料图片

1945 年 4 月 17 日拍摄的因战乱躲藏在山中的琉球平民。 资料图片

里城等琉球国时期遗迹于 2000 年被联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文化遗产。 资料图片

1945 年 9 月 2 日，日本代表在东京湾的"密苏里"号军舰上签署条件投降书。 资料图片

琉球的伤口，至今仍在作痛。

近日，日本《赤旗报》报道称，日本卫省正以冲绳为前沿，强化"战时医疗"体制建设。加之去年发布的冲绳居民疏散计划巴中海绵胶，种种迹象表明，日本正将琉球群岛划定为冲突预设区域，琉球人民可能再次被迫沦为日本政府不当行为的"炮灰"，曾经的历史悲剧是否将重演？那段关于掠夺、歧视以及人权侵犯的历史创伤再度被揭开。

溯源：主权丧失的历史经纬

琉球历史上曾是个立国。里城、今归仁城、座喜味城、胜连城、中城城，以及识名园、玉陵、园比屋武御岳石门和斋场御岳等琉球国时期的遗迹保存至今，并于 2000 年被联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文化遗产。

1872 年，日本单面宣布册封琉球国尚泰为"琉球藩"，废琉球国为琉球藩，划归日本外务省管辖。1879 年，日本废除琉球藩并将其分为二，琉球北部数个岛屿并入鹿儿岛县，余下岛屿被冠以"冲绳县"称呼。日本对琉球国主权的剥夺，既没有与琉球签订有关国主权的条约，也公然违背 19 世纪获取土主权的法规定。

1878 年，琉球国曾试图向社会求援，派遣官员毛凤来和马兼才抵达日本东京，向西驻日各国公使递交诉状。1879 年后，大量琉球人流亡开展"复国运动"，向清政府递呈请愿书，要求清政府就琉球问题向日本交涉。在秘密求援数年的琉球国"紫巾官"向德宏曾在给李鸿章的信中写下："生不愿为日国属人，死不愿为日国属鬼！虽糜身碎，亦所不辞！"

1880 年，琉球使臣林世功在清政府总理衙门前自殉国。同年，日本在与清政府谈判中提出"分岛改约"，妄图以琉球南部部分岛屿土，换取清政府承认其吞并琉球的法，以及在华惠国待遇等遭到拒。此后，清政府受制于国内积贫积弱，再未能就琉球问题与日本开展正式谈判。

1943 年召开的开罗会议上，同盟国曾讨论战后琉球归属问题，《开罗宣言》中"日本以武力或贪欲所攫取之土地，亦务将日本驱逐出境"的原则疑适用于琉球。1945 年的《波茨坦公告》进步界定"《开罗宣言》之条件将实施，而日本之主权将限于本州、北海道、九州、四国及吾人所决定其可以有之小岛在内"，将琉球从日本剥离。日本在投降书中明确承诺"忠诚履行《波茨坦公告》各项规定之义务"。1946 年，盟军司令部向日本政府发布 677 号指令，要求日本停止对北纬 30 度以南的琉球群岛等行使政府权力或行政权力。由此可见，琉球问题的处理是战后秩序的重要组成部分之。

然而，上世纪 50 年代，出于冷战战略考虑，部分西国与日本单签订解决战后日本土及地位问题的"旧金山和约"。这文件违反《联国宪章》和法基本原则，规定琉球群岛等岛屿由美国作为唯管理当局进行管理，并应被"置于联国托管制度之下"。此后，美国逐渐放松对日本向琉球岛内施加影响的管制，于 1953 年和 1968 年先后将奄美群岛、南诸岛施政权交予日本。1971 年，美日签订协定，又将琉球诸岛和大东诸岛施政权移交日本。这系列交割均未获得联国及相关国批准，严重侵蚀了战后秩序有关琉球问题的既定安排。

绞：妄图抹去琉球的印记

近代以来，日本着"近代化"的幌子，行"日本化"同化之实，妄图用法律、教育、风俗改造等手段，抹去琉球的文化印记，将那些刻在琉球人姓名、语言、服饰、风俗里的民族基因连根拔起，再强行嵌入"日本"，使之适应日本的统需求。

以语言教育为例，日本政府禁止当地学生在校说琉球语，从 1907 年起是在琉球中学教育中引入"言札"制度。有学生在公开场使用琉球语巴中海绵胶，便被强行挂上写有"言札"的子以示羞辱，直到下个说琉球语的人被发现来替代他为止。这种公开羞辱，让琉球语在半个多世纪里不仅被边缘化，被污名化为"落后、不文明"的象征。

日本还通过虚构并大力宣传"日琉同祖"起源话等历史叙事，着力重塑琉球历史，构建琉球人对日本历史的认同。为了炮制"日琉同祖论"，东京大学、京都大学等机构不惜从琉球岛内盗掘当地人遗骨，从事所谓"学术研究"。这卑劣行径直至 2017 年才被《琉球新报》揭露。日本政府强化实施《教育敕语》，大力行对琉球人的"皇民化"教育，强化其臣民意识。1890 年《教育敕语》颁布后，琉球岛内学生与教职员在上学或放学时都要朝"奉安殿"向行礼，以表达对日本天皇的敬意。

日本吞并琉球后，不仅在文化上进行绞，还在政、经济、社会层面筑起道道歧视墙，让琉球人在自己的土地上沦为"二等公民"。日本作大江健三郎曾在作品中饱含悲愤地写道："即使局限在‘琉球处分’之后的冲绳近现代史，本土日本人关于冲绳以及冲绳人的堆积如山的观察和批评中，不论是有意识的，还是意识的，的确存在大量恬不知耻的歪曲和错误，这疑是对冲绳的歧视。"

1889 年，《大日本帝国宪法》与《众议院议员选举法》相继颁布，冲绳县被排除在选举权适用范围之外。琉球自由民权论者谢花昇等人发起争取选举权运动，但终归于失败。令人愤慨的是，1898 年，尚未获得选举权的冲绳人就被强行纳入征兵令，数琉球青年被迫走上战场，却连基本的政权利都法享有。

1903 年在大阪召开的五次日本"劝业博览会"上，场充满歧视的展览引发了琉球人的愤怒。会场附近的"学术人类馆"展区里，两名琉球女被强制安置在茅草屋中，名手持鞭子的男子站在旁，用"这东西""土人"等侮辱词语向围观者解说。日本历史学者真荣平房昭针见地指出："‘人类馆事件’表明，冲绳人直是本土日本人‘异样眼’注视下的‘他者’，而他们内心也认为自己是有别于日本人的‘冲绳人’。"

屠戮：苦难从未真正地结束

二次世界大战末期的冲绳战役，成为日本对琉球人长期压迫的爆发，次次人权灾难在这片土地上惨烈发生。当美军即将登陆冲绳的消息传来，日本立即动员当地所有 16 至 60 岁身体健康的男女居民全部入伍，并将岛上所有学校的学生编入各作战部队，使他们沦为战争机器的炮灰。

这场战役中，泡沫板橡塑板专用胶46 万琉球人中有 12 万人丧生。死亡的真相远比数字令人窒息——许多人并非死于美军炮火，而是被日军依据"任何说冲绳语的人都要被当作间谍加以惩罚"的命令而处决，或受日本统者的欺骗或恐吓被迫自。日本陆上自卫队干部学校 1960 年整理的资料，揭开了日军残害琉球儿童的历史真相：11483 名 14 岁以下的琉球儿童在冲绳战役中殒命，其中近 90 是因为日军要为士兵腾出作战空间，被强行从避难洞穴中拖拽而出，暴露在枪林弹雨之中丧生，还有约 300 名琉球儿童成为日军"强制集体自"政策下的牺牲品。

已故琉球新报社原社长池宫城秀意曾痛陈："冲绳战役的悲剧，在于数非战斗人员——像姬百学生队、铁勤皇队、卫队中的普通民众、学生，被日军强征入伍，送上死的战场。"现今，那霸市东南的姬百和平纪念馆，静静诉说着冲绳师范学校和冲绳县立女子中的 220 多名女学生的遭遇：她们被日军守备队强令前往南风原陆军医院，护理伤员、掩埋尸体。败局已定时，日军残忍地强迫这些女学生集体自，136 条年轻的生命在花季殒灭。

1945 年 1 月，日军 9 师团转移至台湾后，将琉球当地中学生和师范学校学生编组成学生队。低年学生被迫学习架设电话线、操作发电机，年学生被编入铁勤皇队，作为直接战斗人员接受训练。这支约 1600 人的学生队，终半数战死。在"后的要塞"弁岳战役中，日军将学生队编成小分队，命令每个人身背炸药，冲向美军军车实施"肉弹攻击"——这些本该在课堂读书的少年，终全部倒在了泊之中。

位于读谷村的奇比奇里洞穴，是形成的钟石洞，当时成了人间炼狱。1945 年 4 月，约 140 名当地民众躲进洞穴避难，日军不断向他们灌输"被俘即遭凌辱虐"的谣言，威逼他们"集体自决"。终，83 人在此殒命，其中 60 是天真邪的儿童，他们的哭声被黑暗吞噬，只留下洞穴岩壁上法抹去的泪印记。

除了屠与自，的阴影同样笼罩着战争中的琉球。据澳大利亚历史学加文 · 麦考马克与日本资媒体人乘松聪子统计，当时的琉球及周边岛屿，建有过 130 个由琉球、日本和朝鲜妇女组成的"慰安所"。日军对琉球当地女频发的犯罪，成为幸存者心中永远法的创伤。

战争结束并未给琉球带来安宁，驻日美军基地的存在，让琉球人陷入了长达数十年的生存困境，而日本政府的纵容与漠视，将这种苦难向渊。冲绳大学教授新崎盛晖生前针见地指出："冲绳人遭受的结构歧视，根源在于日本政府将日美关系的矛盾转嫁给冲绳。"美国政学者罗伯特 ·D· 埃尔德里奇也直言，冲绳基地问题是"政、经济、社会、历史因素交织而成的结扣"，它将琉球人的精力死死捆绑在反基地斗争中，却因这种根蒂固的结构歧视，难以取得实质进展。

日本《朝日新闻》曾刊文指出："离日本国宪法遥远的地，疑就是冲绳。"从二战时期的屠、强制自、，到战后基地的噪声污染、环境污染与恶犯罪，琉球人的苦难从未真正落幕。

呐喊：场仍在继续的抗争

面对根蒂固的结构歧视，1972 年以来，尤其是进入 21 世纪后，琉球人不再沉默，他们以坚韧的意志对强权说"不"，向社会发出寻求公正的呐喊。

这场抗争运动双线并行，既立足本土抗议，又积拓展空间。2019 年 2 月，冲绳县举行全县"公投"，过 70 的民众明确反对边野古美军新基地建设——张张反对票，凝聚着琉球人对土地的热，成为向外界展示民意的有力宣言。在舞台上，琉球全力争取舆论支持：开设英文官主页，将沉重现状全位呈现给世界；持续在联国各机构发声，从翁长雄志到玉城丹尼，冲绳县知事曾站上联国人权理事会的讲台，字字泣地控诉当地人权遭受的粗暴侵犯，让琉球的苦难被多国听见。

支撑这场持久抗争的，是琉球人入骨髓的"灵魂的饥饿感"。这个充满痛感的词，出自时任冲绳县知事翁长雄志 2015 年 12 月 2 日的法庭陈述。他字字铿锵："论在历史上还是在现实中，冲绳县民众都未能得到过自由、平等、人权和自决权——我将这称为‘灵魂的饥饿感’。"这份对基本权利的渴求，成为琉球人抗争不息的精内核。

自 1996 年起，百余名琉球人以原住民族身份走进联国各类委员会为自身权益辩护，将琉球人面临的民族歧视、人权压迫等问题诉诸社会。2008 年，联国人权事务委员会建议日本政府承认琉球人为原住民，并保护其土地、文化遗产、传统生活式，以及在官教育中传授自身文化与历史的权利。2009 年，联国教科文组织将 6 种琉球语言列入世界濒危语言图谱。2010 年，联国消除种族歧视委员会进步，直指军事基地在琉球的集中存在，本质上就是种种族歧视。

2025 年，联国消除种族歧视委员会再次向日本政府发函，严厉指出日本政府在进边野古基地建设等事务中，未与琉球原住民充分协商，严重侵犯了当地民众的健康权、环境权与自权，要求日立即停止施工并重启对话。截至目前，联国各类委员会已多次明确敦促日本政府承认琉球人原住民身份，但日本政府始终置若罔闻。

琉球问题的背后，交织着历史殖民、民族歧视、地缘政等多重因素，其解决之路注定漫长而艰难。但琉球人从未放弃，他们以"灵魂的饥饿感"为驱动力，在本土抗议与发声的双线战场上持续突围，得到了社会的关注与支持。作为关乎东亚和平与安全的重要议题，琉球问题的未来走向，值得全世界度关注。琉球人等待着个迟到却公正的答案，他们对自由、平等与自决权的执着追求，也终将在人类的历史长河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作者为社会科学院日本所研究员）相关词条:罐体保温施工     异型材设备     锚索    玻璃棉    保温护角专用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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