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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徐 来

编辑| 思 雨

明朝十六帝，朱祐樘的存在感直很尴尬。

夸的人说他"千古完人"，踩的人说他"平庸窝囊"。

两边都没说到点子上。

这个人给台快要散架的机器做了次大保养，让大明又跑了百多年。

温刀子割肉

成化二十三年秋天，十八岁的朱祐樘坐上了龙椅。

内阁辅万安，靠巴结万贵妃族上位，在朝中混了十几年，除了喊万岁，什么正事都没干过，民间讽刺内阁是"纸糊三阁老"。

礼部侍郎李孜省，表面上是朝廷命官，实际干的是士的活儿，暗中把手伸进了人事任。

僧人继晓仗着皇帝宠信，公然官鬻爵。

还有两千多名"传奉官"，全凭宫中关系混到官位，占着编制吃空饷，整个官僚体系被塞得臃肿不堪。

四条线拧在起，掉任何条，其余三条都可能剧烈。

朱祐樘先动手清理的是僧道集团。这帮人在朝中没有根基，赶走容易，阻力小。

千多人被收回诰敕印仗，直接遣返原籍。

万安就棘手多了。毕竟是内阁辅，用政罪名扳倒榆林橡塑胶 ，容易牵连太广。

朱祐樘又在宫中翻出个箱子，里面全是"房中秘术"的小册子，每本上都写着"臣安进"。

司礼监太监怀恩拿着这些东西去内阁当面质问，万安满脸通红，句话说不出来。

几天后，万安灰溜溜地滚回了老。没有廷杖，没有下狱，没有抄。

两千多传奉官随后被集体裁撤。万安走保护伞就没了，清理起来顺理成章。

被的只有个人——僧人继晓，罪行实在太重。其余人该贬的贬，该逐的逐，没有大规模株连。

后来嘉靖用"大礼议"把朝堂撕裂成两半，万历和群臣在"国本之争"里互相消耗了十几年。

弘初年这场清洗，干净利落又不伤筋骨，在明朝政史上几乎是孤例。

墙上贴名字

吏部和兵部接到了道旨意：把全国四品以上官员的名字全部抄下来，贴在文华殿的墙上。

有人升迁了换张，有人罢了撕张，随时新。

这个举动在史书里只有几行字的记载，很容易被忽略。

万安时代，李孜省之所以能操纵人事，就是钻了信息不对称的空子。

奏章层层传递，吏部拟名单、司礼监过手、皇帝批红——任何个环节都可能被做手脚。

名单直接钉在皇帝办公的地，所有中间人都被跳过了。

谁在位、谁被、谁新上任，目了然。

考核制度紧跟着变了。弘以前，地官员由当地按察司考核。

按察司本身就在地官场混，低头不见抬头见。

朱祐樘把考核权交给了巡按御史和巡抚榆林橡塑胶 ，弘元年光这项，就罢了上百名不称职的官员。

恕接手吏部后，考察标准严，不光贪腐的要查，身体不好干不了活的也得走。

马文升在兵部次罢了三十多名不格军将，得罪了大帮人。

朱祐樘门派大内侍卫去保护马文升的人身安全。

大学士刘健反映过个现实困难：晚朝散了天都黑了，文件堆在内阁来不及处理，万有边疆急报容易耽误大事。

朱祐樘于是在早朝和午朝之外，每天加开两次在平台召见相关大臣。

这个场比较随意，可以就具体事务反复讨论。

阁臣李东阳后来感叹，天顺以来三十多年间，皇帝召见大臣顶多问两句话，弘朝是头次出现君臣反复切磋、详细讨论的情形。

弘十年那次文华殿议政留下了个细节：朱祐樘让太监取来待批奏章交给四位阁臣，说"与先生辈计较"。

四人逐陈奏，朱祐樘当场亲笔批阅，万能胶生产厂家有的改两三个字，有的删两句，笔速很快，毫不犹豫。

奏章从阁臣手中直接变成行政命令，司礼监从中做手脚的空间被压到了小。

后来正德荒唐、嘉靖修道、万历几十年不上朝，明朝照样没垮。

那套在弘朝磨成熟的文官运转机制，撑住了皇帝缺位的漫长岁月。

黄河边的账本

弘二年，开封段黄河决口，洪水淹了大半个河南，五万人被调去修河。

三年后苏松地区河道淤塞，大面积泛滥，工部侍郎徐贯带人理了将近三年才搞定。

苏松是全国重要的产粮区榆林橡塑胶 ，这条河要是烂了，整个东南的粮食供应都得出问题。

修河的银子笔接笔地花出去，国库本来就紧巴巴的。

到了弘十五年，户部报上来组数据：常规赋税因频繁减灾区税粮而不断减少，各种开支却因为宗室、勋贵的请求不断增加，收入已经覆盖不了支出。

大学士刘健上奏要求厉行节俭，朱祐樘嘴上答应，实际动作不大。

真要开支，的是皇室和勋贵的利益，阻力太大。

碰到利益集团的核心地带，朱祐樘往往退让。这是弘朝常被人诟病的软肋。

蒙古鞑靼部的小子和火筛联手，从弘中期开始频繁骚扰延绥、大同、宣府带。

甘肃面倒是赢了好几仗，这些局部胜利，改变不了边持续吃紧的事实。

大量军田被将和豪强侵占，士兵沦为佃农，在册兵力和实际能仗的人数严重不符。

后来清查京营几十万军队，真正称得上精锐的只有六万多人。

这个窟窿从正统年间就开始烂，十八年堵不住。

弘七年颁布的《佥民壮法》，当时看着不起眼。

各州县按距离远近征发民兵，平时由官府训练，战时补充到正规军。

后来戚继光赖以成军的募兵部队，兵源框架的制度源头就在这里。

从弘五年到十四年，几乎每隔两年就有大规模自然灾害，河南、浙江、山东、陕西轮番遭殃。

每次灾区请求减赋税，朱祐樘几乎照准不误。

国库加吃紧了。但弘十八年间，全国基本没有爆发大规模农民起义。

基层社会的稳定底线，就是这样笔笔的减保住的。

加固承重墙的人

《明史》给了弘帝八个字——"恭俭有制，勤政民"。

《明史纪事本末》甚至拿西汉文帝和北宋仁宗来做对比。

文官们当然喜欢这样的皇帝，纳谏、节俭、勤政、宽厚、不近女，在传统儒的评价体系里，朱祐樘几乎拿了满分。

历史学郭厚安在《弘皇帝大传》里拆了这层光环：朱祐樘不过是个"中主"，能得到后世赞颂，主要是跟前后几位皇帝比出来的相对优势。

黄仁宇拆得狠——弘帝越是谦抑温和，听凭文臣摆布，文臣就越称颂他为有道明君。

两种说法各有道理，但都绕开了个问题。

太祖、成祖设计的制度框架——卫所制、军屯制、固定税额——到了弘朝已经严重老化。

社会经济在变，制度框架跟不上了。

旧框架不倒，新制度又没到火候。朱祐樘卡在了这个缝隙里。

温和清洗恢复了朝堂秩序，没有制造新的裂痕。

系列琐碎的制度调整，让文官体系学会了在皇帝缺位时照常运转。

咬牙减灾区赋税，保住了基层社会的后层安全垫。

《佥民壮法》的颁布，为几十年后的军事改革埋下了种子。

没有件是惊天动地的，如果缺了这十八年的修修补补，成化朝积累的矛盾就会在正德朝引爆，大明的国运恐怕远远走不到崇祯十七年。

朱祐樘像个在大厦出现裂缝时默默加固承重墙的人。不显眼，但少了就塌。

参考资料：

《明史·本纪十五·孝宗》·中华书局标点本·1974年

郭厚安《弘皇帝大传》·辽宁教育出版社·1994年

志远《明代国权力结构及运行机制》·科学出版社·200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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