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业学术论文解读，不做医疗建议。

全球每年有数百万人罹患重度肾脏衰竭，其中相当部分人都在等待宝贵的供体肾脏移植。在美国，肾脏移植的排队名单长达 9 万人，每年完成的肾移植数量却仅有 2 万余例。在供需鸿沟下，许多候选者或在等待中去世，或因身体条件持续恶化被移出等候队列。

对于这些患者，透析是续命的手段之，却法逆转恶化的进程，反而会持续消耗心管系统。

面对器官短缺的严峻现状，医学界开始探索另种思路：用其他动物的器官代替人源供体，比如猪。但此前，异种肾移植在患者体内的工作时间始终难以突破两个月。

9 月 3 日，麻省总医院团队在医学顶刊《柳叶刀》（The Lancet）发表新研究，为位终末期肾病患者植入基因编辑猪肾，这颗肾在他体内顺利运转了近九个月，切除后的 82 天，患者又成功接受了人类死亡供体肾脏移植，并未出现严重排异反应，恢复良好。

这不仅刷新了活体异种肾移植维持的长纪录，也是将猪肾移植作为“桥梁疗法”（bridge therapy）的次临床尝试，有望帮助患者在等待人类供体的漫长时间里摆脱透析，维持甚至身体状态，为接受传统移植创造适条件。

创纪录的异种器官存续时间

接受“桥梁疗法”的患者名叫蒂姆·安德鲁斯（Tim Andrews）。术前，这位 66 岁的退休工程师已经因 2 型糖尿病引发的终末期肾病接受了两年多的液透析，期间经历了两次心脏病发作，大部分时间只能卧床或依赖轮椅。

O 型让蒂姆获得死亡供体肾脏的等待时间长于其他型的患者。研究团队测，他在 5 年内接受人类供体肾移植的概率仅有 9，而在等待期间死亡或被移出候选名单的概率已过 40。

2025 年 1 月 25 日，蒂姆在麻省总医院接受了手术，植入了颗来自尤卡坦小型猪（Yucatan miniature pig）的基因编辑肾脏。器官由马萨诸塞州剑桥市的生物技术公司 eGenesis 提供，其基因组已被修改了 69 处，是迄今用于人体移植的动物器官中，改造程度的例。

手术由麻省总医院莱格雷塔临床移植耐受中心主任河达雄（Tatsuo Kawai）主刀，遵循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批准的扩展使用新药临床研究申请（Expanded Access IND）框架，该研究未来还将为两名患者进行类似移植手术。

图 | 研究团队与蒂姆（中）的影（来源：麻省总医院）

猪肾在植入后立即开始工作，蒂姆的肌酐水平迅速下降，透析随即停止。术后 14 天，蒂姆出现了轻度排斥反应，但在团队的努力下成功化解了危机。此后约 6 个月内，蒂姆的肾保持稳定，他的体力有所回复，可以自己做饭、扫房间，甚至能带着狗出门散步。2025 年 6 月，蒂姆还受邀为波士顿红袜队的场棒球比赛开球。

直到术后 6 个月，蒂姆出现了次非动物源细菌感染，团队相应减弱了疫抑制强度。随后，猪肾开始出现微管症和内皮损伤，逐步进展为栓微管病变。在这过程中，研究人员始终未观察到异种供体诱发的疫反应。2025 年 10 月 23 日，团队将猪肾切除，蒂姆恢复透析。

整个移植期间和后续密集监测显示，患者体内始终未检出任何猪源病原体，包括此前被认为是危风险的猪巨细胞病毒。

2026 年 1 月 12 日夜，蒂姆接到麻省总医院的电话，他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人类供体肾脏。次日清晨，蒂姆二次接受肾移植手术。这次手术相当成功。后续 126 天的随访中，蒂姆的新肾运转良好，同样未检出疫排斥和致敏迹象。

迄今层次的猪肾基因改造

此次猪肾能在人体内维持近九个月的，与器官的基因改造程度密切相关。蒂姆接受的猪肾来自 eGenesis 目前正在进的核心项目，69 处基因改造分别对应异种移植的三大特定障碍。

关键的改造之是灭活猪基因组中的内源逆转录病毒（PERV），这些病毒序列有可能激活并感染人类细胞，长期以来被视为异种移植的重大安全隐患。

2015 年，eGenesis 创始人、哈佛医学院遗传学乔·丘奇（George Church）团队在《科学》（Science）发表研究，次利用 CRISPR 技术次敲除猪细胞中全部 62 个 PERV 位点，为后续产业化奠定技术基础。

团队还删除了猪细胞表面的三种糖类抗原（GGTA1、CMAH、β4GalNT2），这些抗原是人类疫系统立即识别并攻击猪组织的主要标签，pvc管道管件胶如果不予处理，猪器官接入人体循环后数分钟内就会引发急排斥反应，被疫系统摧毁。

另外，eGenesis 为猪肾插入了 7 个人类转基因，用于调节移植后的疫反应、抑制症、凝兼容和激活调控补体系统，让猪器官的运作模式接近人体原有器官。

eGenesis 自成立以来已完成 6 轮融资松原泡沫板胶，累计筹集约 4.81 亿美元。值得注意的是，2024 年 9 月完成的 D 轮融资中，全球两大的透析服务提供商费森尤斯医疗（Fresenius Medical Care）和 DaVita 也在参投之列。

在异种移植域，eGenesis 的主要竞争对手是 United Therapeutics 子公司 Revivicor。但二者技术路线有别：eGenesis 采取编辑数策略，试图通过的基因组改造让猪器官尽可能与人体兼容；Revivicor 的 UKidney 则用相对精简的编辑案，涉及 6 个人类基因插入、4 个猪基因敲除，强调只在关键位点上做出要修改，减少基因改造的复杂度和长期不确定。

2025 年 9 月 8 日，FDA 授权 eGenesis 启动项“缝式”连续研究，计划纳入约 30 名 50 岁以上、依赖透析并处于肾移植等候名单上的终末期肾病患者。United Therapeutics 的相关试验同步进，其例猪肾（UKidney）移植手术于 2025 年 11 月 3 日完成。公司中科奥格（ClonOrgan）2025 年也完成例基因编辑猪肾移植，患者体内的猪肾在 2025 年 11 月 23 日因下降被移除，工作时间仅比蒂姆体内的短 10 天。

桥梁还是终点？

在心脏移植域，左心室辅助装置（LVAD）等机械循环支持设备可作为“桥梁疗法”，广泛用于终末期心力衰竭患者。而终末期肾病患者此前只能依赖透析，获益与 LVAD 等案并不对等。

蒂姆的案例次以完整临床数据验证了猪肾作为严重肾衰桥梁疗法的可行，且不会为后续的人类移植制造疫学障碍。

据 eGenesis 席执行官迈克·柯蒂斯（Mike Curtis）的公开发言，在移除猪肾、重新接受透析时，蒂姆的整体健康状况远好于此前刚脱离透析的状态。

麻省总医院肾移植医学主任莱昂纳多·列拉（Leonardo Riella）在接受采访时设想：未来位肾衰竭患者可能会在生中反复交替使用异种移植和同种移植，用“多器官接力”改写传统的“次移植”范式。

对于其他器官，异种移植是否适作为“桥梁”，将取决于原生器官可被替代的程度，以及现有支持案的成熟度。

马里兰大学医学中心曾在 2022 年和 2023 年分别为两位患者实施过基因编辑猪心脏移植手术，分别存活约 2 个月和 40 天。基于此，有研究者已经明确建议将婴儿复杂先天心脏病列为潜在的桥梁疗法适应症：用猪心脏支撑患儿生命，直到适的供体心脏出现。

肝脏面，eGenesis 和英国生物技术公司 OrganOx 在 2025 年 4 月启动针对急慢肝衰竭（ACLF）患者的临床试验。基因编辑猪肝置于体外，通过 OrganOx 的自研肝脏交叉循环系统与患者液相连，可为患者自体肝脏提供恢复机会，或为等到人类供体争取时间。

创下 271 天的纪录之后，蒂姆的案例也引发了学界的讨论：猪器官究竟应作为通向人类移植的“桥梁”，还是发展为立的“终点疗法”（destination therapy），取代人类器官？

与研究论文同期发布的评论文章给出较为审慎的判断：学者普遍认可这病例对异种移植域的动作用，但按照目前进展，异种移植物在人体内的维持时间记录仅有数月，蒂姆移植猪肾后出现的微管损伤至今机制未明，且有可能是由当下检测手段法识别的抗体驱动。

作者呼吁，移植域应建立“标准化的多模态病理表型分析”，以此好地描述异种移植案例中的损伤状况及发展过程。

跨物种感染长期以来都是异种移植走向临床应用的关键障碍之。在学界看来，动物源感染固然是本项研究“令人安心”的结果，但能否厘清猪肾进入人体后触发的系列反应和底层机制，将真正决定这些器官能否稳定地发挥预期作用。

在这些问题被解决之前，将猪肾作为替代案依旧缺乏理。

在实操层面，评论还指出，适接受异种移植的候选者，或许并非移植手术概率虽低、却并不为的患者，而是存在广泛致敏情况、几乎法获得适供体的候选者。以异种移植为“桥梁”的患者，若要进入人类器官分配队列，应确保不会扭曲已经严重受限的分配系统。

让患者承受数月的强化疫抑制、反复活检以及可能损害后续同种移植的致敏风险，这决策只有在替代案确实差的前提下才具备伦理正当，做出判断时应保障患者的知情同意。

经济问题则是另个重要的考量因素：基因编辑动物的培育、复杂的疫抑制案、密集的临床监测，以及后续还可能需要接受传统移植，系列干预手段的成本与透析相比孰优孰劣，需要接受“诚实的评估”。

参考内容：

运营/排版：何晨龙

注：封面/图由 AI 辅助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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