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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种技术的进化速度越资源分配机制的调节能力时,整个经济系统都会变成它的缓冲区
文|《财经》执行主编 谢丽容
场席卷全球的存储涨价风暴,正在从产业供需矛盾演变为跨司法、宏观、产业层面的多重危机。
6月25日,三星、SK海力士、美光三大存储寡头在美国加州联邦法院遭到集体诉讼,原告代表近年来购买过含有传统DRAM产品的消费者和企业,指控三星、SK海力士和美光利用其在全球DRAM市场的寡头垄断地位,以向HBM过渡为借口,协调削减DDR3和DDR4等商用内存的产能,从而人为制造供应短缺,自2022年初以来,商用DRAM价格已经暴涨700。
诉状将苹果公司近期对iPad和Mac产品线的提价援引为直接损害案例,控诉三公司控制全球过95的DRAM市场,它们没有选择同步扩产来满足需求,而是不约而同地将产能转向利润的HBM,形成了事实上的协同减产,人为制造“RAMpocalypse”(内存末日)式的供给短缺与价格暴涨。
诉状还援引了三公司2005年因操纵DRAM价格被美国司法部处以总计7.31亿美元罚款的历史,试图证明存在“系统、重复串谋的行为模式”。
苹果公司CEO蒂姆·库克(Tim Cook)近期至少接受了两次媒体采访,6月17日的采访中,库克确认了苹果将上调产品售价的决定:“很遗憾,涨价是不可避的。我们正在尽大努力缓解这些转嫁给我们的巨大成本上涨,也直在努力保护顾客受价格上涨的影响,但目前情况已经变得不可持续。”
6月25日,库克用强烈的措辞来描述危机的严重,苹果也在同天宣布了多款产品的涨价。库克形容,这是“百年遇的洪水(a hundred-year flood)”。他说,“40多年的时间里,我在任何域都从未见过类似的情况”。
特斯拉CEO埃隆·马斯克的随即在社交平台上声援库克:“库克说这种成本激增是他40多年来在任何域都从未见过的。我也是,这是我见过的猛的价格跳涨。”
集体诉讼在美国十分常见,审理周期通常长达数年,但存储芯片短缺引发的通胀真实存在。
6月20日,德意志银行新报告发出警告称,人工智能催生的带宽内存(HBM)的结构需求,正在挤占传统DRAM与闪存(NAND)的生产产能,引发存储芯片短缺危机。这场危机已从半体行业向外扩散,成为升通胀的关键变量。
涨价压力已经传至终端市场,苹果、通等行业龙头纷纷发出预警。PC与手机正考虑将产品提价15至20;汽车行业则陷入两难,不得不斟酌削减自动驾驶相关。
这份报告显示,美国电子元器件生产者物价指数(PPI)同比暴涨26.9,这信号说明,存储短缺已经演变为大范围的物价上涨压力。
被AI数据中心抽干的不仅是HBM产能,还有整个存储芯片市场的定价逻辑。颗手机用的移动DRAM,单季度涨幅达78;块笔记本里的SSD,年价格翻倍;连汽车里的低容量内存芯片,都被迫接受了50以上的提价。涨价不再是消费电子行业的孤立事件,而是正在向服务器、汽车、工业设备、安系统,乃至每块需要存储芯片的电路板上渗透。
辆智能汽车需要大约16GB的DRAM和256GB的NAND闪存;台工业机器人需要实时处理大量数据,内存配置不亚于台服务器;个5G基站、台医疗影像设备、套安监控系统,例外地依赖存储芯片。这些都是现代经济运转的基础设施。
如今,这些基础设施正在被迫为AI让路。
存储三巨头把过30的DRAM产能转向HBM,而HBM仅服务全球屈指可数的几AI芯片客户。剩下的传统DRAM和NAND产能,面对的是汽车、工业、通信、消费电子构成的整个实体经济。供给被压缩,需求并未消失——结果是价格上涨。TrendForce数据显示,2026年二季度服务器DRAM约价涨50至55,涨幅已过HBM本身的年度定价涨幅。
需要明确个关键业定:当下行情并非大众认知中拉升日常物价的传统CPI通胀,而是摩根士丹利、德意志银行等机构定义的‘Chipflation(芯片结构通胀)’。它符经济学通胀的两大核心标准:是广泛,涨价覆盖DRAM、NAND全品类,贯穿消费电子、汽车、工业、云端商用设备全产业链;二是持续,并非短期季度波动,供需紧张格局将延续至2028年,是长达数年的产业趋势,刻影响全球数字经济与硬件产业链的运行节奏。
很多人追问,这场席卷全球的危机,究竟是谁的过错?
答案残酷却真实:所有人都在做理的选择,终却力酿成了集体困境。
三星、SK海力士、美光等存储巨头,遵循基础的市场规则:将有限的晶圆产能,配置到回报率的赛道,为股东创造大化价值。HBM芯片毛利率70,传统DRAM毛利率仅40出头,同片12英寸端晶圆,生产HBM的利润是普通DDR5的三倍。任何市场化企业,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没有垄断压,没有恶意囤货,没有违规炒作,所有决策法、理、规。但正是数个体的理抉择,终形成了产业成谬误:AI赛道狂虹吸产能、资本、人才,传统硬件与工业数字化产业被迫压缩成本、承受涨价、被动失。
通胀的根源
寡头供给+ AI需求重构催生结构错配
芯片是现代经济的“工业粮食”。存储芯片又是其中基础、用量大的类。为了理解这场“存储芯片通胀”的根源,先需要认清它的基本构成。
存储芯片从大类上分为易失存储器和非易失存储器。DRAM(动态随机存取存储器)是易失存储器的对主力,市场占比过90。NAND(闪存)是非易失存储器的对主力,市场占比也过90。二者计占整个存储芯片市场的95以上。
DRAM是计设备的“工作台”,读写快但断电即失。HBM是DRAM的种,通过垂直堆叠实现带宽——这是SK海力士与三星在AI时代攫取额利润的技术护城河,也是本轮危机的技术源头。NAND(闪存)则是数据“仓库”,断电后长期保存,构成了手机、固态硬盘的存储空间。二者共同撑起了每部手机、每台电脑,以及汽车、机器人、云数据中心的底层基础。
供给端呈现寡头格局——产能调配权集中在少数企业手中。
DRAM市场长期由三星、SK 海力士、美光三垄断;NAND 由五大原厂把控,格局相对分散。两大品类全球可稳定规模化供货的厂商屈指可数,头部企业手握产线的产能分配与投产节奏决定权,构成了本轮结构涨价的供给底。
需求端则在AI浪潮下发生颠覆重构,原有需求基本盘被强行拆分。
2025年之前,智能手机、PC、传统服务器共同构成DRAM、NAND 需求底盘;NAND 细分场景中,手机占需求35、SSD30、PC12,企业与消费SSD需求增速差距有限。
进入2026年,结构逆转:DRAM 域服务器需求占比突破50跃居,全年行业需求增速26,增量大部分来自AI服务器;NAND端企业SSD需求持续爆发,2025年企业位元需求同比增33.1,消费仅2、手机15,中金测至2028年全球NAND出货近2000EB,未来三年年均增速接近30。
TrendForce数据进步印证资源倾斜:2026年全球七成端内存产能被数据中心吸纳,汽车、PC、工业、医疗、大众消费电子只能瓜分剩余存量产能。
边是巨头手握产能、优先把产线投向毛利AI赛道,边是海量实体产业争被压缩的通用存储产能,供需错位直接升全品类存储报价,本轮存储通胀本质就是寡头供给+AI爆发共同催生的结构资源错配。
成本承受能力的分化,又进步放大实体行业压力:云厂商可通过力服务、API定价向上游转嫁HBM大额采购成本,但车企、工业设备商、手机厂商不具备顺畅的成本传能力—— 整车难以跟随芯片涨价同步提价,工厂数字化预刚受限,手机内存成本年内暴涨近4倍,BOM占比从10抬升至20+,终端售价涨幅远法覆盖元器件成本上行。
因此,DRAM和NAND的价格上涨,会通过至少三条路径影响宏观经济增长:
,抬企业IT成本,压缩利润空间,抑制投资意愿。尤其对于非科技行业,数字化预被迫向硬件倾斜,意味着软件、服务、人才上的投入减少。
二,终端产品价格,抑制消费需求。PC和手机出货量双双下滑已经证实了这点。消费电子是全球半体大的下游市场,它的萎缩会反过来削弱对逻辑芯片、显示驱动芯片等众多半体的需求,形成负反馈。
三,加剧经济结构失衡。资本、产能、人才都在向AI和数据中心集中,而汽车、工业、电等厂商被迫承担的成本,获得少的供给。这种失衡如果持续两到三年,将拉大产业间的生产率差距,使整体经济增长加依赖少数几个AI赢。
服务器是企业数字化的基座。当服务器内存年涨价过倍,所有依赖云计的中小企业、所有运行SaaS服务的软件公司、所有正在数字化转型的传统工厂可克达拉橡塑胶,都将面临运营成本的差别冲击。这不是某个行业的利空,而是整个经济体的隐税负。
谁做错了?
个体理汇聚成集体非理,复刻产业版荷兰病特征
为了入地理解存储芯片通胀的特,我们需要把它放在长的历史光谱中考察。
接近的参照系,来自存储行业内部。
2005年前后,三星将部分12英寸DRAM产线转向生产NAND闪存——后者主要用于手机存储,利润。这“釜底抽薪”之举致全球DRAM市场供给量减少达15~20,电脑内存价格应声上涨,PC厂商生产成本飙升。几乎同样的剧本:个新兴的利润市场(手机)抽走产能,传统市场(PC)承压。
但这次历史先例与今天的AI冲击有两个关键区别。
,当时智能手机的增速远不及今天的AI。2005年全球智能手机出货量仅约5000万部,而今天的AI数据中心对HBM的需求每年翻倍增长。
二,当时的影响范围小。手机走的是部分DRAM产能,而今天的HBM挤占的是的12英寸晶圆产能,这种产能法被旧产线替代。影响从DRAM蔓延到了NAND、从消费电子蔓延到了汽车和工业设备。
所以,2005年的案例证明了“产能转移致传统市场短缺”的机制是存在的,但今天的冲击烈度是历史上前所未有的。
巨头的决策模型非常简单:HBM的毛利率过70,传统DRAM只有40出头。同样片12英寸晶圆,做HBM的利润是做DDR5的三倍。你是CEO,你会怎么选?答案不言自明。
这是市场经济基本的资源配置逻辑——资本永远流向回报率的地。
但面对“利润大化”的企业理选择,你能怎么办?要求三星放弃利润的HBM去生产低利润的DDR5?那等于要求公司主动放弃股东利益、违背资本市场的根本逻辑。没有政府能这么干,没有监管机构有这样的权力。
芯片通胀法靠谴责来解决,因为你法指责公司“太理”。
这是本轮危机中讽刺的地。
HBM是真正的技术创新——TSV硅通孔、多层堆叠、速互连,每项都是工程师多年努力的成果。技术越,利润越;利润越,产能转移越快;转移越快,传统市场越缺货。
技术进步的果实,在AI数据中心里被享用;而技术进步的代价——涨价、缺货、成本压力——由手机商、汽车厂、PC厂、普通消费者承担。
这是个由市场逻辑驱动的、技术进步附带的、被大多数人忽略的分配机制。AI越强大,存储芯片越,非AI行业的日子反而越难过。
“荷兰病”(Dutch disease)是经济学中个经典概念。20世纪60年代,荷兰因发现巨额气田,出口激增、经济片繁荣。持续的贸易顺差让荷兰盾大幅升值,工业制成品竞争力被严重削弱。制造业出口大幅下滑、失业率攀升,经济陷入畸形——个部门越赚钱,其他部门就越衰败。
理解“荷兰病”,有助于理解这轮存储芯片通胀的底层逻辑。虽然二者经济学底层机理并不相同,万能胶厂家但在局部要素虹吸的表层相似:个行业异常繁荣,将大量资源——AI时代是资本、产能和技术人才,资源国是外汇、土地和政策——吸入自身,其他行业则在资源错配中“失”。
不同之处在于,荷兰病的传机制是汇率(资源出口本币汇率,削弱制造业竞争力),而存储芯片通胀的传机制是成本(产能被抽走,价格上涨,传统行业被迫支付价格)。前者是宏观经济的间接传,后者是产业链的直接传。
存储芯片通胀的特殊在于:每个参与者的行为都是理的、法的。三巨头通过技术创新实现了HBM的量产突破,为AI时代提供了关键基础设施;它们优化产能配置,提了资本率;它们为股东创造了巨大价值。从任何角度看,这都是个成功的故事。
但当三巨头同时做出同样的理决策时,成谬误产生了——个体理致集体非理。传统市场被系统压缩,价格上涨,所有非AI行业集体承压。
这就是芯片通胀令人不安的地:没有坏人,但结果很糟糕。
为什么市场机制短期内法纠正?般来说,价格上涨会刺激供给增加,新产能进入市场,价格回落,周期回归平衡。但这机制在芯片通胀中遇到了两个障碍。
障碍:扩产周期太长。新建座12英寸晶圆厂需要18到24个月。在此期间,价格上涨的压力已经传到整个经济体中。汽车厂、PC厂、手机厂不可能等两年再生产。它们只能接受价,或者减产、停产、退出市场。
障碍二:新产能大概率还是流向HBM。即使两年后新产能上线,存储巨头会用它来生产传统DRAM吗?未。因为AI需求仍在速增长,HBM的利润率仍然远于传统DRAM。理决策的结论依然是:把新产能优先给HBM。
这意味着,传统市场可能永远等不到“供给恢复”的那天。HBM就像个黑洞,持续吞噬制程产能,而传统DRAM和NAND则被地降为“次需求”。
制度的边界
AI进步的节奏,正在出现有经济系统的吸收能力
集体诉讼在美国并不罕见。每年都有成千上万起类似案件被提交至法院,涉及证券、产品缺陷、反垄断等各个域。它甚至可以被视为美国商业制度中种常规的风险定价机制——通过允许私人主体提起诉讼,来弥补公共执法资源的不足。
但“常见”不意味着“不重要”。
在反垄断域,集体诉讼的核心价值在于两点:倒逼与威慑。
集体诉讼通了中小企业与普通消费者的维权通道。DRAM 市场度集中,下游车企、工控厂商、普通终端用户单议价、单起诉的成本,集体诉讼机制允许分散受损主体并主张损失,统举证上游寡头同步限产、抬价带来的全链条成本损害,弥补单市场主体维权能力不足的短板。
形成长威慑,约束寡头“默契协同” 行为。DRAM 行业需书面协议,仅通过同步调整资本开支、产线转产节奏就能形成事实上的供给收缩,这种“有意识平行行为” 认定难度。集体诉讼即便法实现刑事处罚,巨额三倍赔偿风险、长期司法负面预期,也会倒逼存储厂商调整产能分配策略,不能限制单向倾斜AI 端芯片、视通用硬件市场供给需求;2005 年三企业因DRAM 价格操纵认罪、计缴纳7.31 亿美元罚款的司法记录,也会进步放大本次诉讼的威慑力。
触发行政监管连锁反应。民间集体诉讼往往是美国司法部、FTC 启动官反垄断调查的重要线索。诉讼有可能动监管机构介入项核查,甚至出台针对存储产能投放、长协锁价的约束规则,将民间维权诉求转化为官产业监管手段。
但也需要客观认清集体诉讼的局限:本次供需失衡根源存在特殊边界,厂商倾斜HBM 本身属于市场化逐利决策,原告举证“主动协同减产抬价” 门槛;叠加新建晶圆厂18–24 个月长周期、AI 力长期刚需求,单靠司法诉讼法短期修复存储供需错配,只能作为反垄断监管的补充工具,法替代战略储备、产能刚底线、额利润调节等前置产业理政策。
集体诉讼的本质,不是解决案,而是个信号。
它能做到的,是向市场参与者传递个信息:你们的“理”决策正在被受害者以法律的式重新审视。至于这个审视能否转化为赔偿或行为改变,需要数年甚至十年的时间才能见分晓。
换言之,集体诉讼的价值在于问责的开启,而不在于问题的解决。“没有坏人”的危机,需要的是制度层面的设计回应。
有人提到,类似石油战略储备(SPR),可以在芯片价格飙升或供给中断时释放储备,平抑市场。、美国、欧盟、日本、韩国可以建立多边协调机制,共同采购和储备基础存储芯片。这不仅能缓解短期冲击,还能增强供应链韧。这只是其中种政策工具。
另外参考历史,还有些可能的政策工具包括:
对存储芯片征收暴利税:对存储芯片征收暴利税并非天夜谭。美国在1970年代就曾对石油公司征收过“暴利税”(Windfall Profit Tax)。如今,SK海力士的营业利润率已达72,美光的毛利率是突破了74——这样的盈利水平,已经过了当年的石油巨头。如果存储厂商继续维持这种暴利,要求它们“分享红利”的声音只会越来越大。
要求巨头设立“基础存储产能”低比例:类似公用事业的“普遍服务义务”,要求电力公司即使在不赚钱的地区也要供电。可以要求存储巨头保留定比例的产能用于生产传统DRAM和NAND,保障汽车、工业、医疗等关键行业的基础供给。
动用反垄断工具:反垄断风险也在积聚。三大巨头计控制全球DRAM市场约90份额,同时做出“向HBM转产、压缩通用DRAM供给”的相同决策,并因此获得额利润。这种度集中的市场结构和共同的市场行为本身就需要警惕。2018年,监管机构就对存储行业的价格行为进行过次、规格的正式执法调查,这为当前的情况提供了重要的历史参照。如果后续结构失衡加剧,监管机构将保持长期警觉。
要讨论针对存储芯片通胀问题的政策干预,先须修正个认知偏差。
将本轮存储通胀归咎于AI需求虹吸,是种简化但不够准确的叙事。事实上,2025年至2026年的存储涨价,是多股力量流的结果:AI需求的爆发式增长是大力,但供给端同样扮演了关键角——2025年行业主动减产去库存、老旧产线自然退出、以及三大巨头即便有能力扩产,也选择将资本开支优先配置到毛利的HBM而非扩大通用存储供给。这不是被动“被挤占”,而是主动“做选择”。
这意味着,存储芯片的结构紧缺,是需求拉动与供给操控的混体。如果将切归因于AI,既不符产业事实,也为政策制定提供了错误的靶点。
承认这复杂之后,再来看制度工具的选择,会发现个令人沮丧的现实:大多数理想化的政策干预,在全球产业博弈的现实中法落地。
对三星、SK海力士和美光征收“暴利税”——需要跨国财政协调,在当前的地缘政格局下几乎不可能实现。要求存储巨头“强制留出”固定比例的通用存储产能——这实质上是政府对企业的产权干涉,在自由市场逻辑下,恰恰构成了另种行政破坏市场。“战略储备机制”在理论上可以平抑价格波动,但存储芯片有保质期、迭代速度快、储备型号与市场需求易错配,实操难度远于石油储备。政策工具箱看似丰富,真正可用的却为有限。
但“能做的事情不多”不等于“追问没有意义”。恰恰相反——当所有现成的制度工具都显露出局限时,我们反而被逼着回到个根本的问题:这场危机究竟暴露了什么?
它暴露的不仅是次产能错配,而是个层的矛盾:AI进步的节奏,正在越现有经济系统的吸收能力。当种技术的进化速度越了资源分配机制的调节能力时,整个经济系统都会变成它的缓冲区。
库克提到,这是“百年遇的洪水”。如果AI持续进步,洪水的频率可能会变成十年遇、五年遇。到那时,我们需要的就不再是套应急工具,而是种新的认知框架——个能够回答“当技术的进化速度持续过制度的反应速度时,我们该怎么办”的框架。
这个框架不会自动出现。它需要被追问、被争论、被构建。每次追问(论终能否找到答案本身)就是对现有规则的次修正。
从这个层面来说,存储芯片通胀不是个终点,它是个起点。
回到技术本质
真正能改写规则的,是底层的技术路线
退回到市场和技术层面,根本的解决案仍然是技术创新。
存体、新型存储器(如MRAM、ReRAM、PCRAM)、硅光互连等技术,有潜力在未来5-10年内部分替代传统DRAM的,降低整个经济对单存储芯片的依赖。政府可以通过研发资助和示范项目加速这些技术的成熟。
这也是以长鑫科技和长江存储为代表的存储芯片公司的机会。
当三巨头把全部精力倾注于HBM时,长鑫科技与长江存储不仅可以在中端市场快速填补产能空缺,利用本轮积累的丰厚利润反哺下代技术研发。
得益于AI需求的结构转移为传统DRAM市场留下了空间,厂商长鑫存储正借此机会快速填补空白,成为这垄断格局次出现的实质松动。据Omdia数据,2025年四季度长鑫存储的全球市场份额已增至7.67,位列全球四,在主流智能手机供应链中站稳了脚跟。
NAND域同样由五大原厂主,但竞争格局相对分散。长江存储是新的入局者。2026年季度市场份额已达13,与美光、闪迪并列全球四,营收同比增长近445,有望跻身全球前三。
同时,两公司正在启动史上大规模的扩产计划。
这意味着,当三巨头在HBM域拼命内卷时,存储企业正在同时铺开两条战线:条是抓住巨头让出的传统市场真空,快速扩大市场份额、积累资金;另条是用积累的资源向下代技术发起冲击,缩小与巨头的代际差距。
长鑫与长江正在通的正是个半体行业从未实现过的良循环:周期红利加速技术进步,技术进步又在新周期中占据生态位。
当然,根本的长期解法,还是技术路线的底层革新。
存体、新型存储器、硅光互连——这些技术正从实验室走向产业前台,有望在未来5-10年内部分替代传统DRAM的,降低整个经济对单存储芯片的依赖。
今年4月,安克创新展示了款经网络存体AI音频芯片Thus,用28nm制程实现了传统7nm芯片的力果。产业界已有知存科技(已实现量产商用)、亿铸科技(布局数据中心大力)、九天睿芯(B+轮融资进量产落地)等多企业取得商业化突破,兆易创新等上市公司正通过战略投资加速布局,微纳核芯完成B2轮融资,与兆易创新共筑三维存体LPU新生态。
在国战略层面,存体与三维集成、光电融被同列入“十五五”规划纲要,作为下代集成电路技术的前沿架构受到支持。
在新型存储技术域,MRAM、ReRAM、PCM等多条路线并行发展。ISSCC 2026上,清华大学、华为与字节跳动联团队发布了款基于RRAM介质的28nm混存内计芯片。该芯片扩展至多芯片系统后,QPS较传统CPU案提升66倍,能比提升181倍,以新架构设计大幅提升了荐系统核心运的率和能。这些技术旦成熟,将从底层颠覆今天的存储架构。
存体等新技术不能直接绕开三巨头,但它们可以和国产厂商的产能扩张形成力——技术路线多元化降低了对传统DRAM的单依赖,而新厂商的崛起则破了供给端的寡头垄断。两者叠加,才能真正削弱三巨头的定价权和分配权。
远水法解近渴,政府在加速这些技术成熟面大有可为。
据美国半体行业协会估,全球各国在半体域的补贴总额预计将在2030年达到7300亿美元。
美国的《芯片法案》持续向半体制造和研究注资,2026年5月又签署了九份总额过20亿美元的意向书,支持量子计和下代芯片技术;
欧盟面,半体行业协会SEMI呼吁将《芯片法案》投入规模扩大4倍至200亿欧元,2026年6月欧盟委员会正式提出了《芯片法案2.0》立法提案,强化AI芯片设计制造能力;
日本累计向Rapidus注入过2.6万亿日元(约170亿美元),动2nm及1.4nm逻辑制程的量产和研发;
的国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三期注册资本达3440亿元,战略向从前两期的产能扩张转向攻坚设备、材料、封装和AI存储等核心环节。
这些努力处于不同的时间轴上,有的正在发生,有的需要五年,有的需要十年。但它们共同指向同个向:当项基础资源被少数企业垄断时,破垄断的唯式,是让这项资源本身变得不再那么不可替代。 海量资讯、解读,尽在财经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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