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民国十六年(1927)
这回我在太原住了三个月,军政各界和我相处都十分融洽,不管地位低,大对我都很友善,我心里十分感激。期间呼璧从北京过来,也出乎我的意料。自从津南作战撤退之后,我两次路过天津都没有时间停留。听他说,我们部队撤走以后,他就带着子女悄悄搬到北京西城居住,只听说续范亭遭到军队骚扰。之后他又返回北京。我直到农历腊月十九才离开太原。
临走的早上,阎锡山派南佩兰门来跟我说:“东边局势不稳,恐怕要出事。万发生变故,希望你把部队带到山西来,这件事你要记在心上。”我就带着崔星马从太原动身。当时天气十分寒冷,走了三十多里,进入西北山口的向阳店,当天住在静乐。路经过岚县抵达兴县,路上都是大山,天气很冷,地也不富裕,岚县尤其贫瘠。
走到离兴县县城不远的地,看到很多纪念先贤孙嘉淦的石碑、楼。兴县县城挨着河水,格局很像我记忆里的重庆,只是规模小些。这里比静乐、岚县稍微繁华点,我就在顺城街附近散步闲逛,直到天黑才回住处。从兴县到大车头,这天路程很远,夜里才赶到。住在油坊里,油坊掌柜是五台人,已经七十多岁。
老人跟我说:“六十年前我来这里当学徒的时候,附近山上树木茂密,土地收成很好,田地也很值钱。后来因为收成好、地价,大就上山荒开垦。二三十年下来,地是开出来了,树却全部光。雨水没有林木调节,山洪水流湍急,田地经常被洪水冲毁,收成变差,土地也不值钱了。如今这里生意也很萧条,这油坊从前十分兴,现在也衰败了。”
听老掌柜这番话,短短六十年就发生这么巨大的变化。由此可见北很多山区,就是这样毁掉山林。年代久了,耕地面积扩大,但气候失调,水旱灾害频发,粮食减产、百姓穷困,山开荒是很大的原因。
二天经过黑峪口渡过黄河,渡口两岸河面结冰,中间只有窄窄条河水还有薄冰,不能走人,就把冰凿开用船摆渡。过河再走几十里,住到个小山村。这时我的队骑兵前来接应,见到自部队,心里就像见到自子弟样亲切。二天就抵达木。
我到木之后,干部们都对我说:冯玉祥主张不要和国民军起行动,其实大多数军官也都是这个想法,所以部队就往陕北撤退。在包头,奉军骑兵迂回包抄过来,我军枪没就撤退。撤退时、三军起后撤,韩复榘、石友三也同参与。撤出包头不到半天,我军就向南行进,经过达拉特府、东胜,到达府谷、木。
这个路线安排很情理,是我事先没有料到的。干部们跟我讲,这条路从来没有大部队完整行军走过。路上没有住处,也没有粮食,万多人,在严冬里穿行荒原,苦不堪言。有整天部队什么吃的都没有,夜里就在东胜县的荒地上露营。为了维持行军秩序和军队纪律,走到这种境,只能挨饿受冻。
续范亭那支部队原本驻扎在乌兰脑包、五原带。续范亭本人向亲近冯玉祥四平pvc管粘接胶水厂家,不愿意脱离军;又因为续西峰的缘故,不愿意靠近山西,于是他们起往宁夏撤退。部队走到绥远、宁夏交界的石咀山附近,冯玉祥假意示好,派石友三前去接应,结果石友三出其不意,把续范亭旅,还有属于二军的弓海亭部、三军的胡德夫、武勉之部全部包围缴械。
只有弓海亭部下凤飞旅不到两千人,因为邢秉丞(崞县宏道镇人)劝说,没有贸然入,得以突围。邢秉丞早就看出冯玉祥心怀叵测,劝弓海亭、胡德夫、续范亭不要靠得太近,但是其他人都不听,只有凤飞听从劝告,行军故意落在后面观察局势。凤飞仰慕我的为人,就带兵投奔木。我到木四五天之后,他们就赶到,我只能收留他们。
弓海亭、胡德夫、武勉之这几支部队平时纪律不好,冯玉祥设伏把他们解决,尚且说得过去。可是续范亭的部队战功卓著、纪律严明,向拥护冯玉祥,却也遭到缴械,实在让人难以理解。冯玉祥这件事做得太对不起友军、对不起朋友。事后虽然多解释,却始终不肯归还人员武器,看得出是存心为之。
只有振武部出发早,走在前面,从甘肃进入陕西,协同军解西安之围,才没有出事。但经历这件事之后,振武也看清冯玉祥不可靠,出潼关之后就归顺了中央。
木当地驻军是井嵩生手下士秀旅(士秀是陕北人,字志清)。我住在城附近座有名的山上。我们官兵都穿着白皮袄。当天我和士秀见面,登上山去看望他。士秀除了旧的咳嗽病,又染上了新病。我们军部大部分驻扎在这里,部分驻守府谷。部队衣食短缺,鞋袜破烂,取暖炭都要士兵自己下窑挖取。我离开之后,部队由杨拯贵负责,和士秀相处还和睦。
士秀是陕北过去的地豪强,已经将近六十岁,又染上鸦片嗜好,精不振,万能胶厂家部队战斗力很差。不过两军之间相处还融洽。只是我军向地征调粮食米面,井嵩生那边颇有怨言。我看到这种情况,给官兵讲了几天话,就在农历年底离开木前往榆林。木到榆林有二百几十里路,中途大宝当是经的留宿点。天住大宝当,二天抵达榆林,到榆林那天正好是农历除夕。
井嵩生派黑马骑兵前来迎接,全是黑马,军容看着很雄壮。士秀的部队虽然不像我们那样衣衫破烂,但军容散乱,士气低落,远比不上井嵩生的部队。我和士秀早就因为续西峰的缘故互相闻名,但是次见面是去年年底在马厂。他们部队经常缺枪,当时我送过他几支枪,所以这次我来,他态度十分友好。他和井嵩生关系不和,所以愿意和我们交好。
我和井嵩生在民国十、十二年就在保大见过,隔了很久没见。幸好他的参谋长,是我民国初年认识的山西旧友,过去在成都、重庆就有往来,没想到在这里重逢。这次见面之后,双之间的种种误会全部消除。井嵩生对我说:杨拯贵曾经扬言,不好好供应我军粮草,我军可以自行夺取,甚至要驱逐他。我到木之后,杨拯贵确实对我军有不满,但并没有说过这种话,可见中间有人挑拨离间。
井嵩生答应五天之内,给我们筹备两万双鞋子以及大批粮草。我只停留两天,农历初二、初三就启程返回木。回到木后,我和榆林中学校长杜斌丞来往密切。杜斌丞经常到木给士秀出谋划策,是个很有才干的人。我去榆林的那几天,准噶尔旗的总管管子俊前来木拜见我,送我几匹好马,其中匹我直骑到抗日战争爆发。因为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他没等到我就回去了。
士秀是陕北定边人。续西峰在民国二、三年二次革命时,遭到袁世凯迫害流亡陕北,就已经听说过志清的名声。有天续西峰行人赶路,看见小树林拴着十几匹马,个大汉躺在地上睡觉。续西峰行人已经走过去,忽然心里动,猜想这人就是士秀,上前问,果然就是。这就是续西峰和士秀相识的由来,这是续西峰亲口跟我说的。
井嵩生的弟弟叫井勿幕,留学日本期间和孙中山交往密切,是陕西同盟会重要人物。民国七、八年在陕西担任靖国军,后来被陈伯生诱。杜斌丞在抗日战争末期遇害,有人说他是共产党员。
在太原的时候,我们聊到续西峰的死。阎锡山说:民国三年袁世凯命令金永抓捕续西峰,消息传来,他曾经派梁次楣、赵芷青连夜送信给续西峰,续西峰才得以脱身逃走。贾煜如也说:续西峰死了之后,阎锡山才松了口气,放下心来。因为阎锡山直忌惮续西峰,怕他夺自己的地位。
下面附上张毅庵(就是史料记载的张翊辰)写的续西峰生平简介:
续君名树声,字西峰,号寒泉,山西崞县同川西社村人。少年不热衷于书本章句,议论国事慷慨激昂,读书重在亲身实践。长大之后进入山西大学读书,暗中结交豪侠志士,谋划革命。恰逢山西巡抚丁宝铨创办师范学堂,续西峰就进入师范读书。借《民报》宣传革命,派遣健、建基、徐翰文、弓富魁等人,按照军队的式组织学生。同盟会成立,续西峰到开封,之后辍学回乡,在乡设立学校,联络各路豪杰。
李岐山、李栖鹏、续桐溪、续权等三十多人,出虎口前往归化、包头联络志士,之后又到绥远。归绥的曾传章、丰镇的镇亚、托克托城的吴氏,纷纷起兵,都是续西峰联络的人。续西峰虽然居,名声震动天下,前来拜访求教的人络绎不。
辛亥年春天,赵三到山西寻找革命同志,回到北京定下大计。续西峰在崞县见到续西峰,感叹北可以起事。革命谋划加急迫。恰逢云南起义,续西峰考取优贡,前往北京,和田桐、景定成谋划起义。众人都十分赞同。南北议和期间,太原也响应起义。续西峰联络南桂馨、彭新策动新军,李树林、贾国华联络警察。派遣李松山到应州。武昌起义爆发,陕西、山西同时响应。彭龄奋勇作战,击山西巡抚陆钟琦,太原光复。众人举阎锡山做都督。
续西峰看清局势,命弓富魁召集同志,计划夺取雁门关,绕道袭击北京。阎锡山和吴禄贞约定在石庄会师,计划没能实现。袁世凯派人刺吴禄贞。续西峰出忻代宁公团的旗号,整顿部队,从忻州向北,经过代州。阎锡山手下团长张瑜攻雁门关。续西峰说硬攻很难取胜,我们可以绕到应州,再夹击雁门关,可以举攻下。张瑜不肯采纳。
续西峰带兵到繁峙,提出从平型关出应州,再向北攻入茹越口,众人都很吃惊。续西峰坚持进,说我们之前攻入过大同,但是兵力薄弱守不住,撤退之后又会丢失。好不容易夺回大同,又遭到毅军、淮军围。建基、贾国华(就是前面说的贾国华)带敢死队前去救援,全部战死在怀仁。双相持九十天,城墙工事全部损毁,士兵饥饿疲惫,面,但军心依旧坚定。直到清帝退位,围困才得以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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