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岁。

被裁员。

房贷还有16年。

上个月个夜，国内时间快凌晨点，我接到了老张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没说话。

先叹了口气。

很长的口气。

接着是火机划开的声音。

我当时人在阿亚古孜，刚从项目现场回来，窗外还下着雨。

说实话，那瞬间我心里咯噔了下。

因为我认识老张十几年了。

这人平时说话大大咧咧，喝酒能吹晚上牛，天塌下来都能先开个玩笑。

可那天不样。

那种压着嗓子说话的感觉，我以前没听过。

过了几秒。

他终于开口。

“老李。”

“嗯。”

“听说你那边现在还缺人。”

我没说话。

他又吸了口烟。

“你老实告诉我。”

“我这个年纪，现在过去，还有活路吗？”

电话那头不再是个项目经理。

不再是个部门负责人。

就是个42岁的普通男人。

个刚失业的丈夫。

个还背着16年房贷的父亲白沙pvc管道胶水。

后来我才知道。

就在个月前，他被那干了11年的单位优化掉了。

赔偿拿了。

面子也丢了。

难受的是回以后。

老婆不敢问。

孩子不知道。

亲戚朋友见面还得装作没事。

白天投简历。

晚上刷招聘网站。

手机充电线都快插出火星子了。

还是没有消息。

说到这里的时候，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

我甚至能听见烟头燃的声音。

滋。

滋。

滋。

不知道为什么。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而是反问了句。

“老张，我先问你几个事。”

“你说。”

“你能不能接受大半年回不了？”

“能。”

“能不能接受冬天下几十度，风吹得脸疼，还得往现场跑？”

电话那头停顿了下。

“能。”

我继续问。

“那你能不能接受白沙pvc管道胶水，从头开始？”

这次。

他没有立刻回答。

切都突然安静下来。

我下意识的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看了眼，

还在通话中，

16分43秒，

手机里面甚至可以听到很轻的呼吸声，

还有传来的咔哒咔哒火机点火的声音。

我俩都没有说话，

那分钟特别长，

长的不像分钟。

我没催，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个42岁的男人，被单位裁掉以后

往往难受的不是丢工作，

而是回到后那种假装若其事的状态。

老婆在做饭，万能胶生产厂家孩子在写作业，

个手足措的躺在沙发上，

看着电视里放着的众生喜剧，

切表面看起来都和往常样。

只有男人自己知道，

失业那刻起，切都变了。

过了很久。

电话那头的他重重的吸了口烟，

然后缓缓吐了出来。

“老李。”

“嗯。”

“我刚了下。”

“什么？”

“我房贷还剩192期白沙pvc管道胶水。”

不知道为什么。

我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过去年，我已经接到过十多个类似的电话。

这些年在海外。

我见过不少出来工作的人。

大多都是因为现实把他到了这步。

我基本没见到过什么为了宏大叙事的。

他们都没把自己当什么英雄。

非是里需要。

所以咬着牙往前走。

我点了根烟。

笑着骂他。

“行了。”

“别整天把头像换成那个坐的佛像了。”

“看着怪瘆人的。”

电话那头愣了下。

“你咋知道？”

“废话，你朋友圈我又不是看不见。”

老张终于笑了。

笑得有点难听。

但是真实。

像个憋了很久的人终于喘上气。

“那换啥？”

“换个大卡车。”

“往前开的那种。”

“哈哈哈哈。”

这是他那天晚上次笑出声。

挂电话前。

我对他说：

“简历发我。”

“只要技术没丢，人勤快，这边总能找到位置。”

电话挂断以后。

雨停了。

我开窗户。

远处的灯光散落在黑夜里。

风还是有点冷。

但心里莫名踏实。

这些年总有人问我：

“现在去哈萨克斯坦还有机会吗？”

其实我从来不敢替别人下结论。

每个人情况不样。

每条路也不样。

电话挂断以后已经点过了，

我本来准备睡觉。

结果躺下没多久。

又把手机拿起来看了样。

二天早上七点多。

他发来句话：

“昨晚晚上没睡着，想明白了。”

然后是份简历。

文件名：

《重新开始》。

我看着电脑屏幕，愣了半天。

没有回他消息。

我觉得挺好的。

个中年男人，人还没来哈萨克斯坦。

但他已经出发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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